赛龙舟前，汨罗江畔的祭龙头

看龙舟赛的人多，知道龙舟下水前要“祭龙头”的人少。在湖南汨罗，每年农历五月初一前后，各龙舟队都要把龙头从祠堂或龙舟亭里请出来，摆上香案、三牲、粽子，由德高望重的长者主持祭礼。这个仪式比竞渡本身更古老，也更接近端午的本源。

汨罗江边的老人说，龙头平时不能随便碰，要供在专门的地方。到了祭龙头这天，队员要净手、焚香、磕头，长者用朱砂笔为龙头“点睛”。点睛之后，龙头就被视为有了灵性，下水前还要在江边“试水”——把龙头朝江面点三下，意思是告诉水里的神灵：我们要来打扰了，请多包涵。

这个细节透露出端午最初的面貌。闻一多先生在《端午考》里早就指出，端午是古代吴越先民祭祀龙图腾的节日。赛龙舟不是纪念屈原才有的，而是先有龙舟祭祀，后来才与屈原投江的故事合流。在汨罗，这个先后顺序保留在仪式里：先祭龙头，再划龙舟，纪念屈原是后来叠加的意义。

汨罗江畔还有一项更冷门的旧俗：五月五日前后，老人会到江边“喊魂”。他们对着江水喊“屈大夫回来哟——”，一声接一声，据说喊得越久越灵验。这其实是楚地古老的招魂遗风，屈原在《招魂》里写“魂兮归来”，正是这种风俗的文学化表达。

当地人告诉我，招魂和祭龙头原本是两套系统：祭龙头是龙图腾祭祀，招魂是楚地巫风。屈原投江后，两者被他的故事串联起来，形成今天端午的复杂面貌。如果你五月去汨罗，清晨到江边走走，还能听到这种古老的调子，比看龙舟赛更让人心里发紧。

汨罗江畔的屈子祠是核心地点，每年端午前三天左右有祭龙头仪式，具体日期要看当年龙舟队的安排。建议提前一天到汨罗住下，清晨六点左右到江边，能看到最完整的祭礼。另外，玉笥山上的屈子祠里保存着清代以来的龙舟龙头，平时也对外开放，可以近距离看那些被香火熏黑的木雕龙头。

如果想看招魂仪式，要去江边老渡口一带，问当地老人“喊魂”的时间，他们通常会告诉你五月初四傍晚或初五清晨。这不是表演，是真正的民间习俗，去看的时候保持安静，不要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