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舟鼓声未响，先看汨罗江边招魂古礼

大多数人知道端午，是从一只粽子、一场龙舟赛开始的。但如果你在五月初四抵达湖南汨罗，会撞见一个游客手册上几乎不写的场面：傍晚的江边，几位老人面水而立，用拖长的楚地腔调喊出一些听不太清的名字。那不是表演，是招魂。端午的根，其实扎在这一声喊里。

汨罗江畔的屈子祠一带，龙舟下水前有一套完整的旧礼。龙舟要先“上红”——在船头系红布、点朱砂，再由族中长者念诵祭文。念完不敲锣不上鼓，整条江安静得只剩水声。当地人管这叫“请龙头”，意思是龙舟不是体育器材，而是请来送魂的舟。

紧跟着是“朝庙”。龙舟队抬着龙头到屈子祠前祭拜，队伍不奏乐、不喧哗，脚步放得很慢。祠内屈原像前摆的是最简单的供品：粽子、米酒、一束艾草。祠里的守祠人告诉我，这套流程几十年没变过，变的只是看热闹的人多了，真正跟着走的年轻人少了。

入夜后的招魂仪式是端午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段。汨罗江边一些老村落至今保留着唱“招魂词”的习惯，调子拖得很长，词句半文半土，依稀能辨出“魂兮归来”的楚辞痕迹。唱的人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，围坐火堆旁，一唱一和，没有乐器伴奏。

民俗学者考证，这类招魂歌与《楚辞·招魂》确有渊源，是古代楚地巫祭仪式的民间残留。它不在景区演出表上，也没有固定时间，想碰上得靠当地熟人指引。但正是这种“不表演”的状态，让它比任何舞台节目都更接近节俗的本相。

汨罗人家的端午饭桌，粽子只占一角。当地传统是“五黄”上桌：黄鳝、黄鱼、黄瓜、咸蛋黄、雄黄酒（如今多以普通米酒替代）。此外还有一道“艾叶粑粑”，用新采的艾草和糯米粉做皮，包芝麻糖馅，蒸出来墨绿发亮。

吃饭前，长辈会拿艾草蘸水在小孩额头点一下，说是“洗眼明目”。这个动作在城里几乎绝迹，但在汨罗乡下仍年年重复。一位七十多岁的阿婆说，她小时候是奶奶给她点，现在她给孙子点，“不点一下，总觉得端午没过完”。

如果你想把端午过得比“吃粽子看比赛”深一层，不妨在五月初四就到汨罗江边住一晚。听一场没有舞台的招魂歌，看一次不敲鼓的龙舟下水，吃一桌艾香扑鼻的家常饭。节俗的来历不在书里，在这些人年年重复、说不出太多道理的动作里。